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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6 戒不住的乱世花开——之李安的《色·戒》 看完李安的《色·戒》,就好像是一朵墨菊浓浓淡淡的开,等场尽人散了,墨上的笔渍却正自若地浸着,一朵花开得正好。
强调它是李安的《色·戒》,因为它的确已不是张爱玲的《色·戒》了。从选定了粱朝伟出演易先生开始,就注定会让原著中本“生的矮小,有点鼠相”的汪伪特务头子,增加了某种缭绕纷迭的诱惑和深度。一直觉得,唯有粱朝伟才能把抽烟这件事也做的风度翩翩,深情款款。这样的男子裹进任何的故事,都有一种让人泥足深陷的力量在,似乎他本身就是黑夜,而敢于在暗夜起舞的女人,都免不了误入黑洞的吞噬。也许,有时的他也是阴险的,狡诈的,自私的,暴力的,可怕的,却会让人在他深沉的目光里不自觉的困惑和去原谅所有。就像相信叛道改行的火车虽然难解,却一定会有它轰鸣开往的方向。 而汤唯的一夜走红自然不是仅仅乘着李安和伟仔的名气,她转一个眼神、牵一下嘴角、她的举手投足间令人刹那的失神,的的确确是媚到了骨子里,让人早早地便意识到被她熔炉锻造的王佳芝在清纯无染的面庞下,实有着一副魅惑众生、不断不休的妖邪,然而就还是想一路追随她走下去,想一探这个小女子眼睛里不安分的灵魂该怎样和她片尘不染的外表,冲突得花火激荡。可惜,男人一旦对某个女人感到好奇,他就已经爱上了她。 不得不赞叹,汤唯的演技有如神来,处处妙笔。也正因如此,她才能于对手戏中,与粱朝伟手心相向,却不感无力。 而王力宏饰演的邝裕民也不能不说是到位的,到位得让人们都蔑视起这个愤青的角色。就像他后来对王佳芝说他们的当年:“你现在知道:我们多幼稚——真是荒唐。”而幼稚的又岂止是一帮大学生仅凭着舞台剧的经验就想设局刺杀汪精卫手下的干将呢,更幼稚的是他在上海的基地里吻佳芝时佳芝推开他所说的:“三年前你可以的……为什么不?”——是啊,三年前在香港的沦陷区,我未成名卿未嫁的好时节,他却把自己的感情也荒唐地沦陷了。是他把佳芝带到“麦先生”的身边,带到梁闰生的床上,再带到易先生的心里。他以为等这场艳谍的任务结束后就可以重回他们原本的生活,就像每次演完戏后脱下戏服回家。可他忘了,王佳芝作为剧团的当家花旦,最高的演技就是来自于入戏。这一回也是,成功是因为入戏,入到心里,不是脱掉演出服装就与角色再没关系了,再脱层皮,心也还是停在那里。 佳芝在很早很早以前,也期待着邝裕民的爱的,那时候似乎一场简简单单最普通不过的校园恋,就足够令人心醉了。可从他们似玩似闹地去接近易先生开始,两人之间最初那只差三个字的距离,就越走越远了,远到后来,他们都已回不到当初。 歌谣轻弹的岁月戛然而止在老易搬去上海的前夜。本来是再继续下去“那我就等于是答应要做他的情妇了”的阶段,一切还把握在可放可收的自如状态,可一句“男女那事,你懂吗?”,佳芝在众人,包括邝裕民的眼中,看到了她必须为艳局献身的破釜沉舟。语言有时候是不需要的,比语言更刺痛的东西有很多。佳芝只是无言地躺在那儿,任一个嫖过妓的男人来嫖她,嫖走她的初夜。突然间一切就无法回头了,只能等鱼儿上钩,只为等鱼儿上钩。然而这也是佳芝自己选的啊,她只是平静地穿衣起身,妖娆地去接易家打来的电话。 多么可悲呵,昨夜失身是为将你痴缠,今晨你已诀别。这一幕戏还能演得下去吗?唯一的观众,你,已经走了。 三年后,佳芝在上海的街头流离,转角间,撞见了心里的邝裕民。相对而言,两人的眼睛里千言万语,流光溢彩。他说:“我一直在找你。”然而,不是仅仅只为了“我”。狭路相逢,他又一次把自己的任务推上前,把爱情留在后面。“大家都在”,这回是一个正式的重庆间谍组织。 并不是要指责邝裕民,毕竟在民族沦亡的三十年代,有良知的人都会有牺牲,王佳芝用色,邝裕民用戒。即使易先生并不属于这一类人,可他最终还是牺牲了他的色,戒了他的爱。 对于易先生这样一个阅尽千帆的汪伪高官来说,竟会轻易中了王佳芝这个二流演员的迷魂招,的确是令人有些困惑的。从最开始的逢场作戏,到最后钻戒下套住的真心,恐怕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而王佳芝之所以能够如流水般缠住易先生,漫进他的心里,只不过是因为她已首先将自己这斛水沸腾了,再去浇热了老易的心。就像情报人员说的:“王佳芝的优点,就在于她只当自己是麦太太,不是弄情报的。”真情,这对于易先生怕是太大的诱饵。细想他这个人,其实弱点还是很明显的。大多自认为英雄的男人,都需要美人伴,都需要红颜解,否则生命就不完整,否则气概也总是少了个人赏识。而沉迷于麻将的易太太显然不是虞姬式的解语妙人,这时佳芝身上似有似无的清纯,时隐时现的心事,若即若离的引诱,再加上在一干女人眼皮子底下的偷腥感,都让寂寞的易先生合了胃口,恐怕就连王佳芝的老是输牌,在他眼里也是不同于一般官家太太那种精明和铜臭的吧。寂寞,是的,位高权重的汉奸老易是寂寞的。当佳芝暗示要去电影院的时候,他坦言:“我不喜欢黑的地方。”这不仅仅是一个特务头子的警惕敏感,亦是他心底无边无际的胆怯和寂寞。他的生命注定要在一片漆黑中夜行到底,他已经不能承受再多的黑暗,以及黑暗里的恐惧和肃杀。所以他在床上用暴行对待佳芝,在赤裸裸的坦身相见时,人们脱去了所有的伪装和保护,他要用绝对的强势在佳芝身上寻找安全感。情色是一种原始的本能,他本能的想要纵横黑夜,称王称霸,驱逐他的寂寞和胆怯。他要这个女人绝对的被掌控,他要他的世界绝对的臣服。 佳芝在他的身下流血,她当然是痛恨着他的,然而她也在其中明白了他鲜血淋淋的爱。只有她,见证了这个男人心里的脆弱,只有她,获取了这个男人无所顾忌的爱。或许正是这时候,他们彼此在性里找见了爱,生成了爱。游戏认真了,以后谁都不能再笑笑面对输赢。 在看到那枚钻戒的时候,佳芝的眼神涣散了,听到了心堤崩溃的声音,爱情在这时候决堤成海,溺在爱里的人再也渡不上岸。她明白了,那一枚六克拉的钻戒便是她的戒,戒指,戒住的不是指,而是她的心,从此为他,灰飞烟灭。 她抬起头,对他说:“走吧。”不用再多解释,他就立刻明了了危险,似箭一般仓皇逃去。能有如此迅捷的领悟,想必,在易先生的潜意识里,对佳芝不是没有过怀疑的吧,只是他也宁愿戒了自己的疑心,在她的色里,放纵了心,放纵了爱。 乱世飘摇,却忍不住情花绽放。 我猜易太太对于他们这段地下情也是有所明悉的,她在佳芝被杀的当晚去问坐在佳芝房里沉思的易先生怎么回事,然而未得到答案后,还是了晤地下了楼,继续玩牌。她不是一无所知的吧。女人,即使再愚笨的女人,也是天生有这种直觉的敏感度的,只不过有的意外并不构成实在的威胁,不需理会罢了。有的女人,是像佳芝那样,只为爱一场什么都不顾的;有的女人,是像易太太那样,反正丈夫的心也从未得到过,只要不再失去更多,就乐得安稳度日。 在枪决之前,邝裕民看着身边的王佳芝,有太多未说出口,有太多已说不出口。而佳芝看着她的初恋,三年前的他们无关乎色,也不需要戒,却在青春里走失。她曾经以为的刻骨铭心,此刻,也已经是太遥远太遥远的事。 Comments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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