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s profile★枫夜の花~~☆PhotosBlogListsMore  |  Tools Help |
|
April 29 七弦赋（2）——《湘江怨》注：本文部分文字引自旧作《且歌且感——江南篇》
在湖南那一带，曾流传出一个关于湘妃竹的传说。其影响之广，就连那一杯净土掩风流的黛玉，也因眼泪不断而又院中庭满修竹，而被海棠诗社的姐妹们冠上了“潇湘妃子”的雅号。 在古琴曲里，便有一首《湘江怨》，也称《湘妃怨》，向人们讲述着这潇湘二妃的故事。 如果说出这二妃的名字来，也许会有更多的人熟知——娥皇、女英。是的，后来的人常用“娥皇女英”这个成语来譬喻二女共事一夫而和谐相处的理想画面，也更长久地令济济男子艳羡不已。娥皇和女英是上古尧帝的两个心爱女儿，当尧按照古老的禅让制将首领位置传于舜的时候，由于钟爱舜的人才，便将这两个女儿一起嫁给了他。后来舜果然成为新一代不朽的领袖，相传他为解除湖南九嶷山百姓遭受九条恶龙残害的苦楚，便前往灭龙，浴血奋战后与九龙同归而亡。而娥皇和女英一路寻夫，在湘水得闻舜的死讯，她们攀着水边的丛竹恸哭不已，哭到泪尽，哭得双目淌血，最后双双投入湘江殉情。此后，竹身遍布泪痕点点，人们唤之“湘妃竹”，斑竹一枝点点泪。人们也因感于二妃的深情，便认定她们化身为了潇湘女神，护佑着往来的骚客行人。 今天的我们，实在是再不能理解这种一夫多妻的情爱还有何美丽可言。千万年来，婚姻的制度可以变迁，然而爱情的专注不容更改，这种本能的愿望从古至今，纵然宋儒们能够强存世理，但人欲难灭。 也许，爱情会在此生降临多次，就像走过春夏秋冬，每一季里总有一株芳菲让人那么流连，惚而忘走。苛求人们爱一次便是一生未免太过神话。然而爱情里不可让步的准则是，若爱，就让我们彼此投入到相对忘言。夜凉日烈，都只静待这一枝花开，而路边那些画船雨瘦、桃花春好的景色……又与今时的你我何干呢？我们相携，就再没旁人的影子。——直到有一天，当这一路行到山穷水尽，情缘已了，那就让我们好好地说声再见，你自去追寻你的幸福，而我也等着我下一个的花期。 爱情难求天长地久，却该尽心把握住能够捧在手心里的每一段情缘。用尽了全心呵护这爱情不致滑落，若是风起时，它意欲远飞，那么再将这一颗心渐渐收回，等待将来的再一度情开。 但若是硬要用这双方对等的专一来强求远古时代的婚配，无非也是不公平的。所以在这里，无意再去探讨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献了青春又断了性命是不是别扭，只想谈一谈自二妃投水起，这五千年来令人情伤不休的生死隔河和殉情以殁。 对于当年的娥皇和女英来讲，她们的悲哀不是得不到完全的爱，而是被死亡隔绝了爱。爱得少，或不曾被爱，那都只是人世纠缠中的痴与痛，而当阴阳的界限将那个人永世带离出自己的视线，沉沉心霾再也无处喷薄，连失望的机会也不再有，绝望让生活在这一瞬停止前行。没有任何悲剧能超越死亡的伤痛，因为它让一切结局再没有峰回路转的可能，神也无力续写出昨日的故事。死亡痛在一切无法弥补。所以王母的玉簪并不算无情，它划出的银河无论再怎样的广而不可游思，仍旧给了牛郎织女每年七夕之夜的期待。一年飘零，一夜相见，只要希望仍在，亿万年的孤独亦是值得。然而只有当死神划开了人与灵，日与夜，心字才真正成灰。于是娥皇和女英逃离了这无人再能燃亮的尘世，渡过冥河，追赶她们先行的爱人。 我将所有的爱都交给了你，自你去后，再没有多余的一点点情致能留给自己。收拾此生，只有与你的记忆还在，然而这也不能将我挽留，因为不能习惯一个人的独自对白。如果注定没人能够战胜死亡，我宁愿随你一起，这就向它臣服。 殉情是如此悲壮，如霜染红叶，冻结了灿烂。 生活常常是平淡的，而故事往往是传奇的，因而人们犹如渴慕甘雨般，爱煞了那样生死相随的感情，这也是诸如电视剧《一米阳光》能够抓住人心的地方，单是剧作中丽江山谷那处“情人跃”的名字就可以平静着让人专注起来。这也像是曾有一年《江南》这首歌唱遍了大江南北的动人之处：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相信爱一天，抵过永远，在这一刹那冻结那时间。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离愁能有多痛，痛有多浓，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心碎了才懂。” 很多人或许只为听到这几句，便爱上了《江南》这一首歌。人们心恋于那细雨斜飞的年代里，曾将美丽的故事播种，收获哀愁的结局，再用千古的时间流传。而我常常想到的却是另一种版本的殉情故事：两心相倾的男女迫于外界的压力、世道的难容、或生活的困窘，走投无路之下相约同赴黄泉，誓死不离。而选择同归的男女多了，世上便形成了一个个的“殉情谷”、“苦情峰”。闻者泫然，却又心慕这样的情痴，便乐于将这一双双痴男怨女传颂。 也许殉情的不朽，就在于它的痛彻心扉，它将爱情演绎到了极致。可我亦常觉得，人们的完美主义倾向，宁愿钟情于绝美的事物在灿烂中毁灭，让回忆在灰飞烟灭中永恒。很难想象当爱最终如风云善变时，那一份平庸和俗气。所以人们选择在岁月将至情至美冲刷殆尽之前，走在时间的前面，也就是爱情消失前的死亡。于是这一刹那，悲和情，凄与美，与天地同在。 这究竟是一种懦弱，还是太勇敢？是逃避，还是绝烈？ 还是让我们再回到湘妃竹的故事上来吧，纵横五千年，我们依旧感佩娥皇女英的情到深处，因为她们不仅像纵身山崖、同葬涧谷的男女那样只在精神里爱过，也于凡尘琐事、旦夕纠葛中在切实的生活里爱过，然而爱仍旧未灭。相信舜若非亡于九嶷，她们依然会与他无怨无尤地此生相守下去。 死神将你带向了黑幕，而正因这情浓似夜，我的未来才再也化不开黎明，就让我在这未央的夜色中，走向有你的世界。 可以说，潇湘二妃亦是幸福的，能拥有这样的一场恋，能拥有那样的一个人，值得为他抵死的追慕。相形之下，亦被比作“潇湘妃子”的黛玉却太过凄清，她用一生的眼泪浇灌爱情，却未能等来有心人的摘取。当林妹妹焚稿断痴情的弥留之际，那个杀千刀的糊涂人却兀自跨着高头大马，浑浑噩噩迎娶着他的新娘。黛玉本有绿珠那样甘为情人一死殉情的决心，然而抬眼间，面前却已走失了用情的对象，连死亦是寂寞。红颜悲苦的不是薄命，而是一枝孤芳，心香无人能解。 《湘江怨》并不是一支高难度的曲子，它平实得但凡有过伤情的人，皆能懂得。乐曲开篇便是点点清音，似泪洒竹林的零陵香草露中秋。而后有两句悲戚的调子前前后后地辗转反复，仿若二妃当日便是似此的叩问苍天，长唤她们遗落的爱人。然而苍天无语，乐曲依旧以泛音空灵地收尾，如有听者随曲声绕回了那日的湘江，定可在这尾声，看到竹影婆娑而江自横流，竿竿竹上空遗泪斑不尽，讲述着这里曾有的一对佳人，她们曾有的一晚幽怨，曾有的一世情长。 （待续） Comments (7)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rainyonwatch.spaces.live.com/blog/cns!E84A0D2365E25007!2494.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