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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5 美丽收稍(3)——子夜歌 美丽收稍(3)——子夜歌
——然而,天地毕竟未合,日照青苔,月色满轩,都是苍生绝好的馈赠,并且仍将继续不变的存于天地,以让这世间的男女能够从从容容地相遇、相知,栖一处蝶飞双燕低。 似乎有太多的相逢是像下面这样似巧非巧地开始,又有太多地相许是这样似淡非淡地收梢: 子夜歌 (其一)落日出前门,瞻瞩见子度。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其二)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 (其三)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这样的遇见,可巧吗?刚好我出前门,你正在这小屋落日的寂静里缓缓而过,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刻,夕阳如血,你从这万丈红日里走来,披着云霞,守着暮色,一步步芳香满路。 如此的相遇虽不是轻易的,却也不足以是传奇的。唯一令人心牵的是,祈求你的脚步是在朝着我的生命踏进,门前一路窄窄的青石向晚,你来了,就请停作我的归人,而不只是个过客。 看了这《子夜歌》,才切实感到,原来仅仅是一问一答,你来我往间的细碎言语,化入诗章,也可以这么浑作天成,玉润可人。听她似敛非敛地答道:一身芬芳只是薰香撩人罢了,花容月貌的赞词更难敢担当——然而,上天是如此眷顾我在锦瑟年华里常许的心愿,让我于这有生之年,与你狭路相逢。(“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 这情浓的时刻,对方的丝丝缕缕于自己而言皆是不凡,在情人眼里,连西施亦不能相及。然而每个人其实不过是无数分子原子的组成体罢了,谁也不是画里的谪仙。因而在《子夜歌》里,她温柔而坚定地告诉他:这芳盈,这妆容,尽可彩笔题点,香囊暗助,皆不足以提及。 很多的一见而情钟,形同一箭飞来,射起尘心剧烈,其实往往也只不过是爱上了在某一时刻、某一位置上那个人的玉树临风,自在风流,或是娇花照水,顾盼流光。然而这一抹鹊起雁惊的熠熠光辉,也许在他/她生命里也就只有这么一瞬的花期,绽放过了,此后仍是淡烟流水的天天夜夜。而你爱上的,究竟是在一见之下便心驰神往而于此后的思念中被自己一厢情愿神化了的人,还是真切恋着那桩独木的身姿,无论它繁花盛开还是满树低荫、甚至枯枝残影,你都能相伴着共度寒暑? 相逢中彩袖颜红、羽扇纶巾的风采,只不过是他/她太长的生命里乍然晴好的一天罢了,而相携一生就需要有足够的体谅和了解,能去走过夜长日短,在斜风细雨的惆怅里仍欣赏的出烟雨飘闲,在滚滚严寒的萧瑟里仍歌颂的了急雪翻香。恋一个人,恋到包容起所有的始料不及,恋到无所不爱。 再怎样殷勤的美化和期待,也终究是要回归到一个可落脚的实处上。与其空念闲想,不如怜取眼前人。 《子夜歌》的第三篇正是这样,那也正是我最爱的一节。它像一架单色古旧的镜头,缓缓吐出泛黄的时光——她未曾挽起的头发就斜斜地掠过他的膝头,无声地盛开如莲花茂密优雅,像盈盈一水间的柔情不曾收敛,心事全都为他潺潺开放。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昨夜落下的长发没有再梳,任由一头青丝垂过双肩,仿若是清水流过山石,七弦抚过琴面,干净素洁的一掌缠绵。也像是不需装点打理的感情,这淡到极处的相处,已是至上的风流。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搭过肩头的乌发回回落落散在他的膝上,这份缱绻,怎可不叫人爱?每当读到这一句的时候,心中就像漫过一道甜意暖暖地流,喜到不能自持。因为太过爱这样的场景,它便成为最令我心折的一幅画面: 他坐在椅上闲闲地翻着书页,她坐在地板上揽着午后的阳光,一川黑发恣意张蔓,而她就趴在他的膝头安睡,时光缭绕,不忍走过这个静谧的午后。 如果这一幕的相依是一张老照片,千年的安然都收在其中,那它一定已是四角卷起,双边婆娑,曾被人太多次地捧来端看,颜色暗淡掩不了心绪飞扬。 对于大多数的女人来讲,最荣光的也许是事业辉煌,最骄傲的也许是才貌双全,最自豪的也许是子女成材……然而最幸福的时刻,一定是靠在爱人的身边。纵外面骤雨即来、狂风将至,这一刻停在他的怀里,却有山揽日月的依靠,海纳百川的安心。 《子夜歌》,这样平实的他和她,就像并不难寻的邻舍人家,但凡每一个爱过的人,都可以在他们的故事中看到自己似曾相识的往事归来。爱情调到极淡,仍可丝丝入喉淌在心间时,方能日夕长流不辍。 嘘,让我们不要吵醒了那丝发攀膝的女子吧,她还正在他的膝间安睡着,梦到月老写下的卷书: 特赐予一世情长,让他们爱不休。 (终) 2008-4-18 Comment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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